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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扫黄”引舆论分裂:从“东莞挺住”到渐趋理性

2014-03-07 14:55:00     作者: 赵新婷    来源: 大众舆情参考  我要评论

关键词: 东莞;扫黄;东莞挺住;渐趋理性
[提要] 2月9日,央视曝光广东东莞色情行业,立即引发了舆论的疯狂关注。从起初网络舆论发出“东莞挺住”的冷嘲热讽和嬉笑怒骂,到《人民日报》等主流喉舌发出坚定声音;从出动数千名警力进行扫黄行动,到东莞公安局局长等多名扫黄不力负责人下台;从当地查封涉黄场所,到如今全国多地掀起的扫黄风暴……这场扫黄“战役”,从年后起就成了全民关注度最高的话题。

29日,央视曝光广东东莞色情行业,立即引发了舆论的疯狂关注。从起初网络舆论发出“东莞挺住”的冷嘲热讽和嬉笑怒骂,到《人民日报》等主流喉舌发出坚定声音;从出动数千名警力进行扫黄行动,到东莞公安局局长等多名扫黄不力负责人下台;从当地查封涉黄场所,到如今全国多地掀起的扫黄风暴……这场扫黄“战役”,从年后起就成了全民关注度最高的话题。

一、事件回放

事件发生期:央视曝光东莞色情业

291115分,央视新闻频道《新闻直播间》栏目播出记者暗访东莞酒店、桑拿等色情服务场所视频。一些被称作“城市名片”的四星级、五星级酒店中也存在明目张胆的招嫖卖淫活动。在长达近25分钟的视频中,央视记者用暗访的方式指认东莞“KTV里跳艳舞,色情服务明目张胆”、“酒店不住宿,名为‘选秀’实为卖淫”、“五星级酒店里‘裸舞选秀’,小姐明码标价”、“20多项色情‘莞式服务’,淫秽竟成商家竞争特色”,并声称两次打110举报色情交易均未无人出警。报道一出,舆情高涨,东莞成为全民热议话题。

29 1133分,@新浪新闻视频把节目视频转发至新浪微博。东莞色情风波从传统媒体迅速传播到自媒体。

事件发酵期:东莞出动数千警力扫黄

当日下午,东莞市委市政府召开会议,统一部署全市查处行动。12家涉黄娱乐场所被查封,中堂镇公安分局局长和涉黄酒店所在地的派出所所长停职调查。共出动6525名警力,对东莞全市所有桑拿场所、沐足、娱乐场所同时进行检查行动,并针对节目曝光的多处涉黄场所进行清查抓捕。

29日下午两点,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官方微博@莞香花开 发布微博:“东莞下了场不小的雨……”伴随着东莞市委市政府扫黄行动的开始,东莞官方微博也正式发声。

事件高潮期:“东莞挺住”占领自媒体舆论高地

在此事件中,新浪微博又显示出了强大的信息扩散力,当媒体还在复制央视新闻时,微博上已经出现了各种讨论声音,其中最有力度的是“东莞挺住”的大声疾呼。当晚19:59分,微博@那个野和尚 ,发起#东莞挺住#话题,不到24小时该话题跃居新浪微博话题榜榜首,达到三十几万次。

此观点引发网友热烈参与,关于东莞的话题达到十多个,#平安东莞##天佑东莞##东莞挺住##东莞不哭##央视无情,人间有爱##众志成城,东莞加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东莞挺住!##今夜,我们都是东莞人!#等等。

央视节目播出后的几个小时之内,东莞事件已经在自媒体舆论场迅速发酵,形成舆论漩涡。“东莞挺住”等常出现在地震、洪水等天灾时的大声疾呼占领了微博的舆论高地。由央视曝光东莞色情行业内幕异化出“东莞挺住”的热门话题,引起了微博狂欢的场面。网络大V和各大官微账号迅速加入舆论场,这是继微博低迷状况被春晚打破之后的又一次公共话题议论浪潮。“央视暗访东莞色情业”进入舆情高涨期。

而“东莞挺住”也得到@作业本、@琢磨先生 等网络大V的拥簇,更有《南方都市报》评论版官微@南都深度 支持,而随后又删除。

事件回落期:广东应对有效避免舆情反弹

激情的口号一时成为最热门话题,但其缺乏基本的是非观和理性。紧随其后,中央官方媒体均与央视统一战线,发表了一系列的评论文章,而尺度更宽松的都市报也不赞同缺乏理性的网络狂欢。所以很快“东莞挺住”等口号便被拉下舆论高地,并自然成为被批驳的对象。

而在舆论场对“东莞”倾注更多关注的同时,广东省官方对于央视报道作出直接回应——掀起全省范围内的扫黄整治行动。央视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广东省省委书记胡春华就作出重要批示,强调要组织专项行动坚决打击,进行全省范围内扫黄整治行动。东莞纪委也发出通知称干部参与涉黄一律先免职再严处,不挖出保护伞不收兵。

214日,广东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严小康东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职务。随后,在216日的《东莞日报》头版头条,东莞4名镇委书记因扫黄不力向全市公开道歉并坦承了今后工作的方向。

舆情回落期的到来,一般在党政部门实施重大应对举措之后,舆情走势出现了明显的转折点。作为开放程度最高的经济大省以及众多市场化媒体的所在地,广东省在回应媒体监督的工作上一直站在全国前列。广东省委省政府和东莞市委市政府的快速回应,缩短了舆情的传播时间,同时也避免了次生新闻引起舆论反弹。

二、观点争锋

网络大V及南都发声“东莞挺住” 舆论哗然

东莞挺住!今夜,我们都是东莞人!”“东莞不哭!”29日,中央电视台视频曝光揭露东莞色情行业,一石激起千层浪。连节目制作方也许都未曾料到,网络上的舆论会出现如此大的揶揄反弹和狂欢式的讽刺。

9日晚,《南方都市报》官方微博评论发文:东莞挺住!舆论对央视暗访东莞色情业的揶揄和反弹,不仅是对报道本身的不满,更是对权力僭越要管住公民下半身的恐惧的本能反应。媒体不是不能报道色情业,这个原始行业是否仍存在暴力血泪、娼妓们的生存状态,及其屡禁不止背后的权力庇护,更需要媒体关注。只有真相,东莞小姐才能真正不哭。虽然该微博随即被删除,但是互联网上#东莞挺住#的话题,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平安东莞!!!天佑东莞!!!东莞挺住!!!东莞不哭!!!”“东莞挺住,今夜我们都是东莞人!V@作业本 和@吴主任的微博被疯狂转发。打击卖淫和计划生育一样,都是暴力侵犯基本人权,须立即停止。人文经济学会理事@胡释之 也郑重其事宣称。一时间,成千上万的网友参与到这场狂欢中,热闹非凡,舆论愕然。

党报、主流媒体纷纷发声 舆论渐趋理性

新华网在次日(210日)即发表评论《重拳扫黄也要清扫某些人的思想黄流》,表示惊诧莫名。国际在线评论《“东莞挺住”的荒唐言让人汗颜》、中国青年网评论《大V不该为“东莞色情”选边站》、环球时报社评《骂央视,反主流,这种乐子莫成瘾》等发声文章也被迅速传播。

而《人民日报》更是连发“‘东莞扫黄风波的思考系列四文:《是非界限岂能模糊》、《文明底线不容亵渎》、《媒体责任岂能丢弃》、《治理责任不可含混》。除此之外,《人民日报》还在头版刊出《无良大V”的歪理邪说》:一些网络V’对扫黄行动极尽调侃、冷嘲热讽,甚至公然唱起了嫖娼有理、色情无罪之类的反调……‘V’兜兜转转、颠三倒四、偷换概念,堂而皇之拿肉麻当有趣,以同情弱者’‘顺应市场’‘选择自由之名贩卖歪理邪说,只能说明他们全然无视法治常识,更是罔顾社会良知。而党报的这组评论,也被大小媒体大范围转载,并在微博上传开。

在经历了起初的狂欢后,网友的声音渐趋理性,不少声音认为东莞挺住是一种典型的悖论:东莞性业繁荣,他们骂法治之乱;法治棒打性交易,他们又喊东莞你给我挺住了。网友秦城之光VB亦指出:啥叫东莞不哭东莞挺住,东莞普通老百姓谁哭了?东莞良家妇女谁挺不住了?啥叫今夜都是东莞人?东莞老百姓支持色情行业赞成色情行吗?你们代表妓女嫖客说话我不反对,咱别把东莞老百姓强行和妓女嫖客混在一起成吗?”@千钧客:色情业代表不了东莞,正如@南都评论已无法代表广东一样。

三、舆情反思

为何与查处“天上人间”舆情迥异

东莞扫黄,集中了一些话题性基本元素:性、妇女、嫖客、警察、涉黑等,成为春节后第一波热点舆情。“央视”、“东莞”成为热门话题,意料之中。北京查处“天上人间”夜总会时,收获舆论广泛支持;央视暗访东莞娱乐场所却引发部分舆论反弹,“东莞挺住”成为热门话题,实属意料之外。

2010511日,北京警方突击查处“天上人间”等4家夜总会,以有偿陪侍和消防安全问题为由,责令停业整顿。后来,以介绍卖淫嫖娼的罪行,对“天上人间”的一名副总经理提起公诉,判处有期徒刑4年。同样是扫黄,赢得舆论一致叫好。

当时中央电视台“新闻1+1”节目中,白岩松做出了这样的解读:北京警方高调查封天上人间“是向特权挑战”,捍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改变了公众之前对这类丑恶现象的无奈和漠然,终于纠正了“默认当中的一些非常可怕的状况”。

尽管“天上人间”从事有偿陪侍服务的,以高学历的女性居多,比东莞酒店里的同行更吸引眼球,但当时媒体并未披露其细节。舆论矛头指向这些暧昧的娱乐场所的经营者,如“天上人间”商标经四次易手,幕后老板究竟是谁;背后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如雇佣一帮配备刀和棍子的打手。北京查封“天上人间”行动目标和新闻报道锁定打击特权,因而得到了社会的广泛认同。

而此次东莞事件,央视把矛头过多地停留于揭露性工作者。比如镜头对着性工作者时并没有都在脸上打马赛克,对性交易的工具和方式有一些不恰当的渲染。而公安部在2010年扫黄打非中,曾要求注意保护隐私权,制止游街示众等有损尊严的做法。

其实这里有个报道程序问题:对于东莞色情业乱象,如果一开始就把矛头指向背后的保护伞,而不是过多地停留于揭露性工作者,网上就会少一些起哄的由头。性工作者处于色情产业链的末端,其顶端组织经营者和背后的公权保护伞,有更大的恶性。

像此类政法类报道贵在旗帜鲜明,打击社会丑恶现象,弘扬社会正气。但在报道方式和语言叙述上,要增强法律意识,恪守新闻专业伦理,避免授人以柄。

媒体应坚守责任 引导舆论走向

东莞扫黄在少数媒体那里遭遇了无厘头的舆论反弹,这让不少民众很是不解:黄赌毒从来都是挑战文明底线的社会毒瘤,为何有的媒体却似乎对它充满同情,反而对扫黄打非极尽调侃揶揄之能事?

东莞扫黄,无论是以国家法律衡量,还是同公序良俗对表,是非曲直、美丑善恶都彰然若显。不管出于怎样的动机,对它的曲解和过度消费,从主观上讲都是善恶不辨、是非不分,从客观上看则是唐突底线、消解共识。无视扫黄打非的社会意义,在“娱乐至死”中制造舆论狂欢,不仅造成莫须有的价值混乱,更让一些媒体自身陷入公信力危机。

尽管相关报道在细节和手法上尚有可商榷之处,但履行媒体曝光色情、监督治理的职责,这一点无可厚非。事实上,面对网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论,面对有些网民剑走偏锋的情绪,媒体更应对舆论走向负起责任。

身处社会转型期,观点百舸争流、表达千帆竞发,媒体更应在多元中立主导、在多样中谋共识,做法律底线的守护者、主流价值的弘扬者、社会共识的缔结者,传播事实真相,而不是夸张炒作;彰显主流价值,而不是割裂社会共识;引导社会舆论,而不是迎合偏激情绪。如果一味充当网络搅拌器,放大错误判断、传播糊涂逻辑,无疑是对其社会职责的背弃。具体到东莞扫黄,过度娱乐化、一味偏激化,模糊了对色情行业的基本判断,更遑论树立文明共识?一路狂欢的尽头,是媒体责任与社会心态的共同沉沦。

有人这样描述媒体的社会责任:“当社会哭时,不让大家哭得更伤心;当社会笑时,不让大家笑得太狂妄”。换句话说,媒体是社会舆论的稳定器,也是社会心态的导航仪。东莞扫黄的舆论风潮,同样是一个共同反思的契机——媒体牢记职责、敬畏真理,公共舆论才会少一些噪音杂音,社会心态也会多一些理性平和。

王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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