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代入类舆情频繁爆发 考验政府自媒体治理能力

2017-10-16 09:09:48 来源: 大众网 作者: 矫志欢

  进入12月,舆论场接连发生了两起舆情热点,公众情绪高涨,一个是罗一笑事件,一个是中关村二小事件。两个个体事件,看似是为人父母者对孩子真诚的爱的表达,却在舆论场上掀起了社会议题的惊涛骇浪,引发了公众对一些社会问题的深入思考和多元解读。个案的代入何以引发群体性围观?父母诉苦又是如何上升为社会问题的探讨?当前舆论场又有那些新表现?本文小编带您一起梳理浅析。

罗一笑事件

  11月30日上午,《罗一笑,你给我站住!》开始在朋友圈刷屏,文章称深圳本土作家罗尔5岁的女儿罗一笑,被查出患有重病,但罗尔没有选择公益捐款,而是选择“卖文”,如果多转发一次这篇文章,便会为女儿的治疗筹款多增一元钱。

  30日中午,自媒体上出现各种质疑声,比如罗尔有三套房,“卖文救女”实则是营销炒作;深圳有重大病保险,少儿医保的报销比例很高,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钱。@白衣山猫 则贴出一份深圳社保局的住院清单,指罗尔自费只有18000多。

  30日下午,事件各方相继表态。罗尔面对媒体采访回应三套房问题,并哭诉所有人都不管他女儿的病情,只关心他是不是骗子;深圳市儿童医院发布罗一笑的医疗救治情况通报,表示罗尔自付费用36000多;深圳市民政局称已成立调查组;小铜人公司创始人刘侠风称好人做到底,不怕风凉话;微信平台删除小铜人整合后发布的文章《耶稣,请别让我做你敌人》。

  12月1日,罗尔及刘侠风发布一份“关于‘罗一笑事件’的联合声明”,声称将捐款捐出,成立白血病患儿救助专项基金;4个小时后,微信团队对罗尔筹款的赞赏资金处理情况做了最后的通报,原路退回至网友。

  之后,罗尔单方面的声音屡屡在舆论场发酵。12月4日,深圳广电集团首席播音员董超专访罗尔的视频被推送,媒体报道“罗尔称房子留给儿子”;同日,山东电视台《调查》栏目中,罗尔称“文人写作是没有错,父亲救女儿也不是犯罪”;12月6日,罗尔通过微信公号发文《罗尔说“罗尔事件”》,首次详细系统回应舆论多点质疑,指责媒体断章取义误导舆论;12月14日,罗尔再发文《罗一笑,你给我顶住》,称需要大约两个星期才能确定是否脱险,37天的医疗费为28万,尚不知报销比例。

中关村二小事件

  12月8日,一篇题为《每对母子都是生死之交,我要陪他向校园霸凌说NO!》的文章在微信朋友圈刷屏。撰文者自称是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二小四年级某10岁男孩的妈妈,自述儿子长期受到校园欺凌,今年11月被同学用厕所垃圾筐扣头后,出现失眠、恐惧上学等症状,后被诊断为急性应激反应。而学校老师将此事定性为一个“过分的玩笑”。

  12月9日,在主流舆论一致谴责校园暴力的同时,自媒体和社交媒体平台也出现指责当事家庭实为特权人士,涉事男孩实为欺凌者的言论。有疑似其他“家长”的朋友圈截图称,事因为“受伤孩子”不小心尿在别的同学身上了,别的同学生气才把纸篓扔在其身上。还有网友称,受欺负的学生从小练习空手道,并非文中的孱弱形象,孩子的母亲以前从事影视编剧,和其中一位涉事同学的家长有积怨,借题发挥。

  12月10日,北京中关村第二小学就该校发生的学生“霸凌事件”通过官方微博及微信首度发声,表示学校一直在积极努力协调,客观、公正地处理几方家长间的相关诉求和矛盾纠纷。针对网上不实言论,学校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声誉追究责任,并呼吁让教育问题回归校园进行处理。

  12月10日夜间,北京市教委回应表示,孩子的身心健康不仅是家长所盼望的,更是教育行政部门工作的重中之重;从一切为了孩子身心健康出发的角度,高度重视。

  12月11日,“被欺凌”学生的家长在微信公众平台发文称:“有些明显是捏造事实甚至人身攻击的,明显地并不关心这件事本身,只是一味攻击母亲攻击孩子。”

  12月12日晚,海淀区教委回应表示,将高度重视,依法依规,积极指导,妥善做好当事孩子的心理疏导和全体学生的教育引导工作。

  12月13日,中关村二小发布二次声明,称涉事学生双方不存在明显矛盾冲突,偶发事件不足以认定为校园欺凌或暴力。对该事件的发生,学校“深深自责”,对该事件给学生及家长带来的伤害“深表歉意”。同时公布了事发前后楼道内的监控录像以及当事学生对该起事件的描述。家长一方也发声称,因学校不同意有人陪同,要求她独自前往,目前尚未约定面谈时间。

  12月14日,被指“施暴学生”的两名家长向学校提交书面道歉信,向“受害学生”及其家长致以深深的歉意,表示“这事对3个孩子都是人生的一次经历”,将对孩子加强教育。

  12月16日,海淀区教委制定并公布了《海淀区中小学防止学生欺凌和暴力教育工作方案》。根据要求,海淀区将成立“防止学生欺凌和暴力教育”工作小组。

  

  从4月和颐酒店事件开始,个案的爆发性就充斥了舆论场一整年。这些从平民视角切入的案件,一次次地刷屏舆论场,事件的短瞬爆发性、舆论场亿级乃至百亿级的话题讨论量、相关部门的升级回应等都让相关事件成为一种现象级的案例。近期爆发的罗一笑事件和中关村二小事件同样如此。

  1.从舆情源头来看,微信朋友圈在热点事件中充当舆情策源地的作用越来越明显,对舆论场议题的设置引导能力提升,增大了当前热点舆情爆发的变量。今年随着各类自媒体平台的强势崛起,舆情事件产生发酵的不确定性、不稳定性大大提升。从《疫苗之殇》、《盛世蝼蚁》等文章开始,基于朋友圈熟人关系和社交黏连而刷屏式爆发的自媒体文章已展现出对自媒体舆论场强大的议题设置能力。罗一笑事件中的《罗一笑,你给我站住》、中关村二小事件中《每对母子都是生死之交,我要陪他向校园霸凌说NO!》,两篇始发微信公众号的文章依附于网民之间的社交网络串联,迅速在朋友圈病毒式转发扩散,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出现信息刷屏。事件的非常规爆发性表现引发了社会各界,特别是媒体工作者的注意,促使相关事件突破微信平台走入公共舆论场,实现一起网络事件的由“声音”到“热点”的转化,完成了舆论场的议题设置。应该看到,微信兼顾的社交属性和平台属性为其成为舆情策源地提供了极其温良的环境,正不断增大当前敏点舆情发酵的可能性。

  2.从发布身份来看,文章以父母的角色切入,自述式表达情真意切,直击舆论内心情感,造成事件情绪性爆发,但两者媒体人的背景也增加了策划炒作的质疑。《罗一笑,你给我站住》是罗尔基于一个父亲的角色对女儿病重的焦虑与无奈,文章用词虽不华丽,但朴实真切的文字却流露出一个父亲沉痛的爱。《每对母子都是生死之交,我要陪他向校园霸凌说NO!》则代入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受到校园欺凌的愤怒与心酸,字字铿锵的指责道出了很多有类似遭遇的家长心声。这种自述式表达,将作者心中的情感以第一人称的方式直抒胸臆,让读者在阅读时能直接感受到面对面的情感冲击,刺痛了公众心底对孩子问题的最单纯的爱和怜惜,情感因素的掺杂直接刺激舆论情绪的爆发。但两者在以“家长”身份发布的同时,也兼具另一层“媒体人”的背景,罗尔曾是杂志主编,单女士也被指以前从事影视编剧,这种媒体的从业背景让两篇文章的传播转发多了“杂质”,无论是罗尔联合小铜人公司的“营销炒作”还是“被欺凌”小学生母亲的“借题发挥”,“媒体人”的标签往往会反过来削弱文章的出发点和影响力,甚至可能造成舆情焦点的反转,在罗一笑事件中,罗尔曾哭诉“所有人都不关心她女儿,只关心他是不是骗子”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舆论焦点的变迁。

  3.从网民心态来看,自媒体声音的多元化提升了舆情反转的可能性,“以谣言对冲谎言”搅乱视听,但也加速了事实真相的呈现,网民“等待”情绪渐浓。当前,网络信息虽然充斥着碎片化表达,但在全媒体聚焦下,每一起舆情热点事件的细节均会出现多点发酵,媒体和网民的参与客观上补充和完善了事件的细节经过,促进事实真相渐清,舆论场纠偏和自净能力不断凸显。在这个过程中,舆论出现的两种心态值得关注:一种是急于“否定”而“否定”。从罗一笑事件到中关村二小事件,始发文章在短瞬爆发的同时,质疑声也随之四起,并由于朋友圈传播时差造成了两种声音并行的局面。网民大量未经证实的“自爆”信息在网络出现,一些人急于给出和证明“自己心中的真相”,“阴谋论”层出不穷,个别营销账号更是借机碰瓷“热点”,导致舆论态势复杂化,助长了不少投机分子的浑水摸鱼。这种好就好到天上去、坏就坏到地狱里的非此即彼的思维与情绪值得警惕;另一种是“等待真相”或者说“等待反转”的情绪渐浓。自年初多起新闻反转开始,深谙“套路”的网民对一些“非常态”的舆论复杂表象心态日趋理性、冷静。罗一笑事件中人民日报的“罗一笑,你给我站住!真相,你也给我站住!”、中关村二小事件中新华社的“网上舆情:‘让真相再飞一会儿’”,一些网民开始倡导和呼吁“评论须从真相出发”,等待权威媒体或官方信息发布的理性情绪渐浓。

  4.从新闻报道来看,媒体抢先对事件“第一定性”,在事实未明情况下用“关键词”定义核心放大了舆论讨伐点,往往对舆情发酵升温起着关键性作用。罗一笑事件和中关村二小事件网络情绪的大规模、持续性发酵与事件的信息边界模糊不可分割,在事件发展过程中大量疑云有待核实求证,导致舆论话题多元化。但个别媒体在事实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就在新闻标题、微博话题中使用了对事件定性的“关键词”,对事发初期舆情发酵升温起着关键性的作用。罗一笑事件爆发当天,在各方权威尚未回应之时,不少媒体就根据网民爆料信息将“诈捐”、“涉嫌营销”作为关键词,比如财经网的《营销也好、炒作也罢,但罗一笑应该被认真对待》、搜狐的《圈钱骗子还是可怜慈父?刷爆朋友圈的罗一笑是场“带血的炒作”!》、《评:罗一笑“诈捐”与乐视“骗钱”》等,反转的“事实落差”加速网民情绪极化,而忽视了事件中严肃的法律依据。中关村二小事件,尽管目前诸多细节仍存争议,校方回应也不认为存在“霸凌”问题,但很多媒体均引用发布文章中的说法,将事件“定性”为“中关村二小霸凌事件”,人民日报甚至以此关键词发起话题讨论。有分析指出,“霸凌”不是“欺负”也不是“淘气”,其本身是一个定性意味极强的严重词汇。作为名校“中关村二小”,在这里作为关键词,仿佛暗含着就是官员子弟学校、霸气侧漏不可一世的感觉,简直是杀伤力一万+。这种暗合舆论单方说法的报道形式本身就是一种片面的误导。

  5.从话题爆发来看,事件中心话题均指向当前某些社会问题,刺痛了公众对此累积的不满情绪,成为一类社会问题的宣泄窗口,舆论公共目标指向治理。今年以来舆论场的热点话题大都与社会顽疾的切入有关,类似舆情事件的极化表现增加了网民群体的恐慌和代入情绪,寄希望通过一个事件的充分发酵而促成政府治理回应的互动诉求愈加明显。罗一笑事件虽不同于冒充天津爆炸事故受害者家属骗捐、知乎大V童谣诈捐事件等典型性骗捐、诈捐行为,但事件中罗尔隐瞒其家庭财产状况、夸大医疗费用负担,同样刺痛了舆论对网络慈善和个人求助“真实性”问题的痛点,被称为“带血的营销”“罗一笑式骗捐”,不少观点在点评时指向了《慈善法》的实施背景,期待“罗尔救女”事件推动全社会探索出一条合理、合法的个人求助模式。中关村二小事件同样如此。文章爆出后,即便缺少现场视频、图片的冲击力,网民依然可以通过发布者的描述勾勒出校园暴力的现场动态。校园暴力是社会的一个长期痛点,每隔几天就能上一次热点,网民对该话题的讨论经久不息但也出现了无奈的疲软。中关村二小事件则由于发布者的角色代入、地域和名校的特殊性等因素瞬间点燃舆论场,“校园暴力该如何制止”成为所有讨论的核心。12月15日,教育部网站消息称,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日前印发《中小学(幼儿园)安全工作专项督导暂行办法》,将重点督查治理校园欺凌和暴力行为等问题,被不少舆论欢呼为“教育部出手了”,但依然有观点指责细则不明,呼吁“反校园欺凌要拿出国家方案”。

  6.从舆情应对来看,主要当事一方在舆情应对的表态上明显欠妥,导致舆论焦点转移,加速舆情应对方的负面形象蔓延,并最终促使个案解决回归个案。每一起舆情事件的爆发热度有其自身的特殊性,但事件在时间维度上的蔓延长尾却往往与当事方的舆情应对有关。很多时候,涉事方应对得好,舆论缺乏话题新料,舆情自然很快平息,反之,则次生舆情不断。罗一笑事件和中关村二小事件均被寄予了公共治理的期待,因此官方处理也被给予了典型性关注,但两起事件的涉事方应对却差强人意,并最终导致个案解决回归个案。罗一笑事件的核心事实在事发当天随着各方的迅速回应基本清晰,12月1日,微信团队发布四方沟通意见,原路退回赞赏资金本可以作为个体事件的终结,但罗尔此后不断接受媒体采访,不当的媒体镜头表述屡屡刷新公众的认知底线,“把房子留给儿子”、“就是20万跟200万的差别而已”、“我作为文人写作是没有错的”以及持续的微信公号更新,不断刺激公众的反感情绪,罗尔自身也陷入了“越想说清越说不清”的困境,负面形象不断蔓延,公众情绪从网络慈善转移到对罗尔个人人品的谴责。中关村二小事件中,校方首发声明姿态不对,舆情应对“过硬”被批评为“傲慢自大”、官气过重,一度成为次生舆情。之后虽然有类似事件的联发,但并没有形成话题。而三天后,校方二度回应,让问题回归到教育本位,也避免官样文风,加上该校校长在媒体专访中,敞开心扉、释疑解惑,完整地表达了对此事件的理解与态度,后续家长致歉、学校预防措施跟进,事件的解决最终回到对“霸凌”问题的界限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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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牛春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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